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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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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波和杨志凌互留了电话号码后,就走出宾馆。耐心等待吧,下午或晚上就能知道自己想知道的答案,这想法令他多少有些欣慰。现在,他可以好好逛逛这座美丽的小城,这是浪浪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干净的街道,多彩的俄式建筑,没有内地城市熙熙攘攘的人流。这一切,都使布尔津看上去像一个刚拆封的玩具城堡。是的,像是一个玩具城堡,这在他到来之前就早有了这样的看法。那时,他和浪浪在网上看着各种旅游攻略,计划着出行的目的地。这一天,孟波看到了别人上传的布尔津的图片。

    “这个地方很适合你啊。”孟波翻看着照片,“蔚蓝的天空,白云一朵朵,下面是一排排的小彩色房子。这简直就是个童话世界,这适合你去住。”

    “切,你是说我像个小孩吗?”浪浪凑了过来,“咱国还有这样的地方?看上去跟外国似的。”

    “有啊。这是布尔津,在大西北,离边境不远。跟外国接壤,建筑当然要受点影响了。”

    “未必。”浪浪对这说法不以为然,“他们国家靠近中国边境的城市,我看不一定是中国式的建筑。”

    孟波不和他抬杠,说:“管他们国家是啥建筑,咱们又不出国,只在国内逛逛就得了。”

    “想法挺好,可是,我有假期,你没有啊。那么远,看来是没机会去了。”

    孟波笑了,说:“我只是看看,没说要去那里。我刚才说的是,你适合去那是住,符合你的性格。”

    “我可不会选择那样的地方居住。我看是你想去那里才是真的。遇一人白首,择一城而居。”浪浪从后面抱住孟波,说,“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如果你喜欢这个童话一样的城市,那我也会喜欢的。”

    “老婆,真乖。我还确实被这个地方打动了。小小的,干净,整齐,漂亮,能在这里生活,也许还真不错。”孟波回头亲了一下浪浪,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城市?”

    浪浪想了想,说:“这还真不好说。有时我就想,外国的那种别墅真不错,一栋小楼,一个大院子,可以养鸡、种菜,再种几棵果树……要是能住那样的院子,就知足了。”

    孟波又笑了:“那咱们得努力赚钱,移民外国。”

    浪浪一本正经地说:“其实也不用移民,把我家的房子改造一下就可以了。虽然小了一点,但是建成传统的合院,还是蛮可以的。”

    “你醒醒吧,你们这里说拆就拆了。你要是真改成了一个大院子,将来拆迁赔偿的钱还不够你买一套新房子。当初你们不是为了能多拿赔偿款,才盖成现在这样全封闭的吗?”

    浪浪一下子泄了气:“拆迁,改造,烦啊。我们啥时候也住不上自己满意的房子。不过现在我盼着拆迁。等拆迁了,我就能有单独一套房,咱俩还住一起。办啥事都方便,不怕被别人看见。哪像现在,成天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动作稍微大一点都不行,老怕被人听到。真害怕哪天你被吓出个阳痿来。”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孟波不停地吻着浪浪:“看来平时没满足你啊。说吧,这次去哪里玩?等到了宾馆,彻底满足你,你想喊多大声就喊多大声。”

    最终,两人选择了一个稍近的风景区。反正,旅游的主要目的是两个人能开开心心的在一起,至于去哪里,其实并不太重要。

    孟波叹了口气。没想到,到底还是来到了这个以前只是说说的城市。只是,不是和浪浪一起来旅游,而是为了寻找浪浪的踪迹。他记得,进城的时候经过一条河,于是就向河边走去。在洛阳的时候,浪浪就喜欢去洛河边散步。在这里,想必不会改掉老习惯。

    这是中国唯一一条向北流进北冰洋的河流。孟波看过介绍,知道这里曾经航运繁忙。当年中国偿还苏联债务的物资,大多数就是从这条河运往苏联。现在的额尔齐斯河,码头早已废弃,大概已经不能通航了。这是气候变化引起的,还是两国关系变化的结果呢?孟波不得而知,对历史也不抬感兴趣。如果是浪浪的话,估计又要大发感慨了。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来河边逛吗?每次看到洛河,我都要想起洛阳几千年的历史。那么多的朝代,在洛河边上建了一座又一座的城市。结果呢,建一座毁一座。如今的洛阳,还有哪条街道,哪座房屋是辉煌时期留下的呢?没有一个。只有这条洛河,不管朝代怎样更替,它还是在这里流啊流。它还是那条洛河。”浪浪曾经这样说过。

    孟波还记得当时自己反驳他说:“有个哲学家说过,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可见,这条洛河已经不是以前的洛河了,甚至今天的洛河也不是昨天的洛河。”

    浪浪的回答则是:“那哲学家说的是河水,或者说,他的侧重点在人的感受。洛河好比是一个人,河床是他的躯体,河水是他的血液。如果把侧重点放在洛河身上,那应该说,在同一个地方,洛河流经了不同的朝代。”

    孟波走出宾馆后,杨志凌马上向胡刚和燕子走去。“真该把咱宿舍其他几个也拉来,我一个人在这里闲逛,连个照相的都没有。”他一进客厅,就大喊。

    胡刚和燕子迅速分开,冲着杨志凌抱歉地笑笑:“怨我,怨我,我这东道主太不够格了。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杨志凌故意朝燕子看了一眼,说:“这……不太合适吧。你在这里生这里长,该看的早都看腻了。我这初来乍到的,看啥都是新鲜的。还是我自己出去逛吧。昨天有点晚,没看仔细,现在出去仔仔细细地看个够。”

    胡刚感激地说:“这多不好意思,又让你一个人晾着。早点回来啊。找不着路了就打电话啊。”

    杨志凌答应着,随即就走了出去。别看他现在是一个人,马上就不是了。杨志凌很高兴胡刚和燕子的关系突飞猛进,这让自己有了充足的自由时间。不久,他就看到了在前面晃悠悠的孟波。于是,他用手机不时地拍着街景的同时,不紧不慢地跟在孟波后面。他要瞅个好时机上去搭讪。

    当孟波在河边坐下后,杨志凌觉得机会来了。他在河边拍了几张照片后,走到孟波身边,装作吃惊的样子说:“嗨,大哥,咱又见面了。”

    孟波一见是他,皱了下眉头,说:“你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啊?”被人盯梢的感觉可真不好,孟波感觉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就算是被一个帅哥盯梢,也不能减轻这种不痛快的感觉。

    杨志凌嘿嘿一笑,算是默认,在孟波旁边坐下,说:“一个人旅游有一点很麻烦,没法给自己拍照。”他掏出手机给孟波看,“我只拍了这些街景。这河边风景不错,大哥帮我拍张?”

    孟波接过手机,说:“没问题。来,笑一个——”咔咔拍了几张,“不错,笑的很灿烂。”

    “那是啊,我这人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谢谢大哥啦。”杨志凌接回手机,并不去看手机里的照片,而是看着孟波,说,“给大哥也拍张吧。既然来了,好歹留个影,也好让大家知道来过这个地方了。”

    “我还是算吧,我不上相。”孟波推辞说。他实在是没什么心情拍照,自己又不是出来旅游的。

    看来还得另找突破口。杨志凌心想,现在要是拿不下,以后真成陌路人了。他想了想,试探着问:“大哥不是来旅游的,是来找人的?刚才我听大哥向老板打听什么事。”

    孟波有些恼火了,他站了起来,说:“是啊。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继续看景吧。”

    杨志凌忙跟着站起来,急急说:“老板妹妹的男朋友是我同学,也许我能帮大哥问问。”

    “这样啊,”孟波疑惑地转过来,“你不是在那里住宿啊?”

    总算他没扭头就走,有门了。杨志凌暗自松了一口气,陪着笑说:“我住同学家,刚才陪同学来看他女朋友。你下楼时应该看到大厅有个高高壮壮的男孩子吧,他就是我同学。如果你想打听什么是,我可以让我同学去问他女朋友,或者我直接去问她,反正我和她已经算是熟人了。”

    听起来不错,而且他一早就认定那女孩肯定因瞒着什么不想说。如果换成她男朋友去问,也许真能打听出来。可是,一想到还得把自己的私事向这个的情人吐露……还是算了吧。

    孟波沉思片刻,说:“老板已经说了,晚上就会告诉我。那就不用麻烦你同学了。不管咋样,你的心意我领了。谢谢了。”

    热脸贴个冷屁股。杨志凌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甚至恼羞成怒了。从来都是别人死乞白赖地纠缠自己,自己何曾受过这样的气?他带着僵死的笑容说:“那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然后掉头就走。

    看着愤愤走开的杨志凌,后知后觉的孟波这才意识到可能伤害了杨志凌的小小自尊心。他想给杨志凌发个道歉的短信,可是想想又算了。自己和他充其量是的关系而已,以后不可能再见面了,何必发生进一步的关系呢?电话号码都不应该给他留。再说了,就算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城市,可以经常见面,也不能说你喜欢我,我就非得接受你不可。

    孟波把两人的关系定位,杨志凌却不这么认为,起码是从今天开始不这么认为。这个成熟的,略带忧郁的男人,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从今天开始,他要考虑是不是该放弃那片乱七八糟的森林,转攻这棵歪脖树。他得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他果真要吊死在孟波这棵歪脖上的话,那么他现在就得做准备,毕业后到孟波所在的地方工作。不过,首先要做的是,了解孟波的过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是,他也知道,他从燕子他们那里最多只能打听到孟波来这里的目的,至于孟波的过去,他们也不可能知道多少。要真正了解一个人,简直太难了。

    徐斌也在对孟波重新定位。孟波负心汉的形象在徐斌心里根深蒂固,他来这里的决定更是强化了这个印象。怎么,你完全忘了那个被你深深伤害过的人曾在这里痴痴等你了吗?如果没忘,你到这里旅游快活,是否会感到愧疚?等到听孟波说他要找浪浪时,徐斌不由开始惊讶,原来他不知道浪浪已经离开了,原来他确实没有忘记浪浪,虽然来迟了一年。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浪浪对孟波心灰意冷?或者是浪浪说了假话?不,不会的,浪浪那无奈无助,全身透着失望甚至绝望的样子,让徐斌终生难以忘怀。

    那是去年的六月份,浪浪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徐斌已经习惯了浪浪作为周亮替身的存在,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天意。老天收走了一个宝宝,又送来一个宝宝。他一定要珍惜上天给他的这个机会,要好好对待浪浪。

    浪浪也习惯了徐斌对自己的亲昵。他从徐斌跟自己亲近时的清澈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欲望,看到的只是关切与怜爱。一般的同志,要是跟你亲近,那就意味着他想和你上床。所以浪浪对孟波以外的男人的亲近,一概加以拒绝。但现在他不仅不拒绝徐斌的亲近,反而沉迷于这种关爱之中。有个直男做知心朋友,感觉真不错。

    那天晚饭后,徐斌让牛丽萍照看着宾馆,正要去河边找浪浪,只见浪浪回来了。他正要跟浪浪打招呼,被牛丽萍拉了拉衣服,使了个眼色。他这才注意到浪浪满脸乌云,快要下雨了。徐斌夫妇看着浪浪上楼回房,面面相觑。半天,徐斌纳闷地问牛丽萍:“浪浪怎么了?谁惹他了?”牛丽萍没好气地回答:“你问我我问谁啊,跟他最熟的可是你。上去看看吧,一个人在外地,也怪可怜的。”

    浪浪一直住在那间大房间。当徐斌推门进去时,几个刚互相认识的游客正在商量结伴旅游的事。浪浪侧身朝里躺着,没参与大家的谈话。游客看到老板进来,非常惊讶地起身招呼。徐斌示意他们继续,然后径自走到浪浪床边,坐在他身边。

    “浪浪,睡啦?”徐斌轻轻地问。浪浪没有回答。徐斌俯下身子,这才看到浪浪不停地在流泪,泪水已经打湿了枕巾。徐斌心里一阵难受,他想起了车站送行时的周亮。他伸手扳着浪浪的肩膀,说:“宝宝,出去走走吧。”

    浪浪嗯了一声,顺着徐斌手上的力坐了起来,然后任由徐斌拥着自己,在其他游客诧异的目光下走了出去。

    考虑到浪浪目前的状态不宜被人看到,徐斌没带着浪浪去常去的河边,而是坐在了院子里的椅子上。“出啥事了?尽管跟哥说,哥替你出气。”

    浪浪欲言又止,耷拉着眼皮,低声说:“你帮不了我。”

    “是,有些事我确实帮不了你,哥有这自知之明。”徐斌点点头,说,“但是,我可以听你说啊。说出来,心里就好受些。看你憋着难受,我也跟着难受。你要是不说,我今天晚上就别想睡着了。”

    浪浪似乎在权衡利弊,半天才抬头,说:“我说了,你可别看不起我。”

    “肯定不会,放心吧。在这里,哥可一直当你是宝宝。”徐斌指着自己的心说。

    浪浪苦笑一下,说:“只怕我说了后,你就不这么看了。”

    徐斌头一摆:“没那事。哥是那种人吗?”

    浪浪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这才小声说:“哥,其实,我是个同性恋……”他不再说下去,等着徐斌的反应。半天没听到徐斌的回答,浪浪看着徐斌,小心地问:“哥,你听到了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徐斌哦了一声,然后问:“下来呢?没了?”他这样的平静态度不仅令浪浪感到意外,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意外。其实,冷静的外表下是强烈的震惊。他没想到,老天收走的那个宝宝是同性恋,又送回来的这个宝宝,居然也是同性恋。他以前的冷漠已经伤害了周亮,他不能再用同样的态度伤害到浪浪。所以,他只有装作非常平静的样子。

    这副平静的样子,让浪浪觉得徐斌虽然不是同性恋,但是思想开放,能包容地对待同性恋这一现象。浪浪想起了那天徐斌说起在部队的事,也许他是受那个什么亮的刺激,所以才不像一般人那样抵触同性恋吧。于是,浪浪放松了紧张的情绪,开始谈起自己的事。

    “我到都一个多月了,哪也没去。你们一定觉得很奇怪吧。其实,我是一直在等一个人。这个地方是他想来的地方,但是我们一直没机会来。这次我先来,他说随后到。可是,我等啊等啊,他就是不来。刚才和他联系了,结果实……我们分手了。”

    徐斌看到浪浪又流出了眼泪,不由攥紧了拳头,说:“这混蛋是谁?他这不是在玩你吗?”

    浪浪苦笑一下:“他也身不由己,我能理解。我只是不甘心啊,十年的感情,我们相处十年了,就这样说分就分了。”

    沉默了一会儿,徐斌说:“看开些吧。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看不开又能咋办,看不开也得看开了。”浪浪幽幽地说,“我们能相处十年,已经算是长的了。好多人,连三五年都处不了,甚至是不到一年,就分手了。”

    “既然分了,就别想他了,只会给自己添堵。”徐斌劝慰他,“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喀纳斯玩?来都来了,就去看看,只当是散散心。然后高高兴兴回家。”恋人没等来,等来的却是分手,浪浪已经没有再在这里停留的必要了。一想到浪浪就要走了,徐斌心里升起莫名的惆怅。

    “不,我不走。”浪浪坚决地说,让徐斌吃了一惊。“我要等他来。他肯定会来的。我不指望跟他复合,只希望当面听到他的解释。”

    “怎么可能?他会来?”徐斌觉得不可思议。

    浪浪十分肯定地点点头:“会的,只要我不走,他就一定会来。”

    你说对了,浪浪,他真的来了。可是你又去了哪里?徐斌心烦意乱,他一直以为浪浪已经回到了洛阳,现在看起来不是。宝宝,你能去哪里?

    千里之外的洛阳,孟父坐在客厅里照看着孙女。昨天发了一点脾气的后果是今天身体不适,头昏脑涨,胸闷气短。老伴不敢再叫他去外面受桑拿天气的煎熬,就让他坐在开着空调的客厅里照看孙女,自己上街买菜。儿媳吴玉华去上班了,大概快该回来喂孩子了。

    开着空调的客厅很凉快,孟父不再那么难受。他照看这孙女,心里却在埋怨孟波。要是孟波早几年结婚,生孩子,现在孙子都上小学了。唉,现在孙女才刚出生,老两口身体可是越来越差,以后怎么带孙女?

    孟父看着熟睡中的孙女,想到自己的不争气的儿子,不由叹了一口气。要是人都想刚生下来的婴儿一样简单就好了,饿了哭,吃饱了就笑,没啥心思,多好。为什么年龄越大心思越重,到最后,连父母都猜不透他的心思呢?曾几何时,他们认为自己的儿子,简单的像一张白纸。可哪里想到,那么熟悉的儿子,居然一夜之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那天他暴怒之下向孟波摔出了一只拖鞋,没想到会那么准打在儿子的额头上。他一阵心痛,你怎么就这么笨,不知道躲一下?儿子那傻头傻脑的样子,更令他暴躁。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你这不长眼。他在四处漫无目的地寻找着武器,口口声声狂吼着“打死你这畜牲”,心里却在焦急地甚至是苦苦哀求儿子,你怎么不跑,快跑出去啊!

    等到孟波终于逃出去后,孟父全身乏力地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四肢沉重,动弹不得,连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过来几分钟,也可能是几秒钟,他才听到老伴焦急的在一声声地叫着老孟、老孟。逐渐的,眼前清晰起来,他看到眼前惊慌紧张的老伴和吴玉华——她脸上还带着泪痕。要是自己这一病,能让孟波顺顺利利结婚,以后能像正常人那样过日子,他情愿从此一病不起。

    “玉华啊,”孟父呻吟着说,“孟波他对不住你啊。从小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成天规规矩矩,谁会想到他现在会变成这样?真没想到啊,没想到。找男人,哼,那都是过去有钱人才干的事。这畜牲,想把爹妈活活气死啊。”

    孟妈妈说:“先消消气。孩子可能是一时好奇,不是真是那种人。那种人,都是二亦子,女目汉相,咱波波可不是那种人。波波一时鬼迷心窍,走了邪路,咱得把他拉回来,对吧。”最后一句是对着吴玉华说的。吴玉华低着头,没吭声。

    孟父又呻吟了一下,看样子,婚事是办不成了。“玉华啊,我刚才想过了,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搁谁身上,都接受不了啊——那这婚事就不办了……”

    孟妈妈拉下了脸:“ 这会行,说不办就不办了?那还不让街坊邻居看笑话。看你说的是啥!现在波波眼前是两条路,一条是光明大道,一条是歪门邪道。他只能走一条。波波就是再不懂事,他也知道哪条能走,哪条不能走。咱不能把正道堵死,眼看着他在邪路上越走越远吧?”

    她拉过吴玉华的手,继续说:“除去这一点不说,波波的为人,你也看的清清楚楚,不用我去夸。要不然,你也不会跟他谈到现在,对吧?咱不能为了听到的那几句话,也许还没影的事,就说不结婚就不结婚。就算真有那事,他还是能改过来啊。吸毒的人还能戒,这会比吸毒更严重?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别的我不敢说,波波绝对会踏踏实实跟你过到头的。”

    孟父嘟囔了一句:“别害人家一辈子。”

    孟妈妈皱气眉头吸了一口气,瞪了孟父一眼,然后接着劝吴玉华:“玉华啊,跟你说实话吧。我劝你给波波一个机会,也是有私心的。这事真要闹开了,对谁都不好。我跟你伯不用说了,老皮老脸了,杵着脸情叫别人笑话。可是波波,以后叫他咋见人?他的路还长着。一想到这以后的日子,我这心就难受。孩子再不争气,那也是爹妈的心头肉啊。你现在可能理解不了,以后等你当妈了你才能体会到啊。”

    说着,孟妈妈抹了一把眼泪。孟父没有接腔,只是长吁短叹。吴玉华也没吭声,还是低头沉默。虽然没有明确的表态,但孟妈妈感觉到她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这让她看到了希望。

    “你在好好想想,别急着下决定。”孟妈妈趁热打铁,“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如果真是个火坑,阿姨也不能硬拉着你往里跳啊,是不是?别人家的孩子咱不了解,不能乱说,咱只说波波。波波从小都是听话孩子。从小到大,就没交过不三不四的人。自打上技校,上班后,才搬出去住。唉,想着离单位近,图个上班方便。”

    “孟波以前的女朋友,是不是因为这分的?”吴玉华突然问。

    孟妈妈愣了一下,马上说:“不是不是。有的是人家嫌咱家条件不好,没车没房;有的是孟波嫌人家脾气不好,怕将来我跟你伯受气。波波的脾气咱了解,他顾家,家庭观念重。等你们结了婚,他就是真和那孩子有啥事,也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你说对不对?”

    “孟波真能和他断绝关系?”

    “能,肯定能,这你尽管放心。”孟妈妈斩钉截铁地说,“他们要是真有那事,肯定得断!”

    孟父也看到了希望,说:“玉华。伯在这里求你了,给波波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你伯这一辈子可从没求过人。别人到他这年龄,早都办好退休手续。他还是拿内退工资,一个月比人家少拿好几百,甚至一千多。别人叫他去找找人,托托关系,他就是拉不下脸去求人。你就看在你伯第一次求人的份上,再考虑考虑,啊?”

    吴玉华想了想,低声说:“伯,姨,你们话都说到这了,我还能咋说?只要他们真能断绝关系就行,别让我将来后悔嫁错了人。”

    孟妈妈松了一口气,连声说:“不会不会,绝对不会。都是这盆花惹出来的事。我现在就把它扔到楼下垃圾箱。”说着就站了起来,要去搬花盆。吴玉华也站起来,说:“还是等孟波回来,让他亲自还给云浪吧。”孟妈妈沉思一下,说:“对,就这么办。但是现在放这里,看着怪闹心。还是先搬到楼下小车库。眼不见心不烦。”

    孟妈妈和吴玉华两人合力抬着花盆下楼去了。孟父站了一下,只觉得身子有些不听使唤,只好又坐回沙发,后来干脆躺倒在沙发上。一想到自己马上要跟院子里的张老头一样,拄着拐棍,拖着没有知觉的右腿走路,孟父就不寒而栗。

    “老孟,不要紧吧?不行咱去医院看看吧。”孟妈妈回来,看到孟父的样子,不由开始担心。

    “没啥大事。”孟父宽慰老伴,他知道老伴在担心什么。两口子以前一直在国营企业,拿着微薄的死工资,没什么积蓄。前几年,双方老人病的病,死的死,仅有的一点家底也都折腾的差不多了。这几年,老伴已经正式退休,工资稍微高了些,再加上两人打工的工资也涨了上去,还有波波的工资也不低,一家子的生活水平这逐步提高,已经不再为吃肉发愁了。可是,如果自己在这时候倒了下去的话,那全家的生活水平恐怕要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你真不要紧?”孟妈妈不无忧虑地问。刚摆平了孩子的事,还没喘口气,眼看老孟身子又不行了。这活生生要把人逼疯啊。

    “真不要紧,只要不再气我就行。”孟父有气无力地回答。怎么才能不再生气呢?孟父似乎做不到不生气,他实在想不通,自己那个乖巧听话的儿子怎么会是个同性恋,而且自己以前居然一点没察觉?对于自己原本熟得不能再熟的儿子,他得重新去认识了,就像认识一个陌生人一样。

    他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大家都能看得出来,所以他就辞去了商场看车子的工作。原以为休息一阵子身体就没事了,可是现在看来不行,连照看孙女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同性恋会遗传吗?孟父看着熟睡的孙女,胡乱想着。万一遗传给这孩子,咋办?可是马上又觉得这想法过于荒唐,自己和老伴,再正常不过了,结果也没把孟波遗传成一个正常的人。看来担心孙女的性取向是完全多余的,应该想想怎么才能给孙女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

    自从知道儿子是同性恋以来,孟父一到街坊邻居面前,就不自觉矮了三分。那天闹那么大的动静,已经引起了邻居的注意。好在他们并不知道里面的原因,所以被老伴很巧妙地遮掩了过去。可背地里的种种议论猜测,一直没有消停过。后来,儿子顺利结婚后,邻居看到一家人和和睦睦,议论才渐渐减少了。但是减少并不等于彻底遗忘,中国人在这方面的记忆力实在是好得出奇。一遇到合适的机会,那些热心人总会翻出那天的事说长道短。

    孟波去布尔津那天傍晚,孟父吃过晚饭,像往常一样到楼下散步。小区门前,跟往常一样,几个吃饱没事干的闲人在说着闲话。中国老百姓的闲话,无非就是工资涨了,物价涨得更高了,再不然就是中东局势、南海危机,好像这里就是美国白宫甚至联合国总部一样。要是外国记者把中国老百姓街头巷尾的议论场景如实反映给他们国家的民众,大概外国人不会再认为中国人没有言论自由了吧。孟父还在国企上班时也是这小区“议会”里的重要“议员”,经常发些牢骚。下岗后,成天忙着讨生活,连发牢骚的时间都没了。现在虽然有了空闲时间,但是他的心态已经改变,认识到发牢骚并不能使饭桌上多一片肉,所以不仅不再发牢骚,还劝别人也看开些。

    草根政治家们看到正踱出来的孟父,停止演讲与辩论,纷纷向孟父打招呼:“老孟,气色不错啊。这一当爷爷,成天窝到家里看孙女,楼都很少下了。”

    “看老孟,一提他孙子,鼻子眼都是笑哩。”

    “还说人家。谁抱孙子时不是高兴得嘴咧到耳道上。”众人哈哈大笑跟孟父开玩笑。一个邻居冷不丁地问:“你家波波出去旅游了?”

    孟父心里一咯噔,心想怎么这么快他们就知道了。那么多的国际大事,国家大事,还不够他们去操心,他们怎么还老盯着自己家这点破事。看到大家都在等着他回答,他笑容滞了一下,说:“嗯,出去旅游了。”

    “去哪儿了?”那邻居不依不饶地追问。这让孟父心里一阵恼火,不过又不敢表现出来。问话的是张大妈,成天东家长西家短,这一片没有她不知道的事,也没有哪家的事是她不想知道的。这种人,是谁都不想沾惹的。面对张大妈的盘问,孟父心里一阵发慌,会不会是她知道了孟波的事?对她的问题不能避而不答,否则她会把她的猜测当做事实到处吆喝。所以孟父虽然反感她审犯人的口气,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去新疆。”

    旁边的老李看出了孟父的不快,接过话说:“现在新疆正乱呢。前几天不是刚出了事……”他不顾张大妈的白眼,开始大谈新疆局势,恐怖分子的嚣张,最后提出自己的反恐对策:“依我说,就该给那边都封锁起来,不让他们到处乱窜。看他们还咋闹!”

    “这话不对。闹事的毕竟是少数,你不能因为这就限制全部人的人身自由啊。这样做只会激化矛盾,本来不闹事的人,最后也都去闹事了。”

    “不错不错。不仅不能限制他们流动,还要鼓励他们来内地。他们总才几百万人口,咱国这么大,给每个县每个市都迁一点。他们的人聚不到一起,也都不会去闹事了。”

    “咱国是大,好地方可不多。人都想去好地方,谁愿意去赖地方。人家不想去,你总不能拿着枪硬押着去吧。”

    众人七嘴八舌,似乎已经掌握了新疆未来的命运。张大妈对国家大事不关心,她只关心身边的事。她插进话:“看新疆乱成啥了。波波咋会想起来去那儿旅游?”大家不再瞎争论,都奇怪地看着张大妈。

    孟父恨不得抽这老太两个大嘴巴。这么多人吵了半天,她这么还惦记着这事!他压着火说:“说哩是啥。俺们也是这样说他,可他不听。他说,刚出过事去才是最安全,因为这时候国家肯定管得严,那些人不敢再闹事。”

    “这一来一回都得好几天吧?”老李又插话。

    孟父叹口气:“是啊。都是坐火车,飞机太贵。”

    “咋不带着玉华去?”张老太还在纠缠。老李看不下去,说:“看你这话问的。玉华要是去了,孙女谁喂?你喂?”张老太瞪他一眼:“说那叫啥话。我喂?几十的人了,话都不会说。”

    孟父赶紧说:“本来也想带着玉华跟孩子一起出去,可是玉华不好请假。波波是他们单位现在没活,工人都辞退了。一下子失业了,波波心里不痛快,所以出去散散心。对了,你们谁有门路,替波波找个工作。现在工作不好找啊。”

    “洛阳好些企业现在都不景气,想找个好工作还真不容易。除非自己开店,当老板。”

    “你以为当老板是容易的?那么多失业的,当上老板的有几个?依我说,还是去经济发达地区打工比较现实。”老李出谋划策。

    外出打工?外出打工!老李那天的随口一说提醒了孟父。这两天孟父一直悄悄和老伴商量这事。万一波波真把浪浪带回来,都在一座城市,难保他们不会藕断丝连。这一年,家里风平浪静,全得益于浪浪离开了洛阳。以后家里要想继续太平,还得把他们分开。就像现在这样,分得远远的,让他们见一次面都难。既然浪浪回来了,那就让孟波带着吴玉华离开洛阳去外地。

    但是老伴不同意,理由是芳芳才刚满月,太小。就算外出打工,也得等孩子断奶了再说。何况,谁知道吴玉华是啥态度呢?吴玉华的工作很稳定,收入也不错。辞职去外地,连孟妈妈都觉得太可惜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最后孟妈妈劝他,“你就少操些心吧。你费尽力气给他们铺一条道,结果到头来人家不走这条路,那你的力气不是白花了?”

    孟波啊孟波,你非要一条黑路走到头吗?你就不替父母,不替芳芳想想吗?芳芳开始扭动身子。孟父知道她快醒了,可能是饿了吧。吴玉华想必也快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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